素翟

◆不擅长写日志,可能会用作在线存放同人文的私人博客。

◆目前多半是传说系列&无双相关的同人小说,但近期更新都是XB2相关。

◆说实话不太清楚砂糖是种什么东西。自己也很苦恼。

【XB2·绵津见&梅勒芙】月夜

[2018/4/18-2018/4/24]

※想写一写年轻人和上了年纪的人。感觉大体上是心理咨询室一类的东西(?

※自娱自乐,私设如山。

※特别特别感谢游歌桑绘制的插图(放在末尾),请点我去P站点赞哦>v<!



只要识得了路,便无需大张旗鼓地动用分别建设在亚莱阿哈、谢美什左右两翼区域的升降梯,只需徒步走下皇宫哈达夏尔内部的一道阶梯,来者也可抵达布置在皇宫一层的“巨神兽兵器停泊场”周边。而在这周边,最为紧贴停泊场的一处建筑物,即是建设在皇宫一隅、专供给日常守备皇宫的亲卫队队员作歇息餐饮之用的军用食堂了。


眼下,就在这一处军用食堂之内,整间空荡的室内只以一面开向外侧的小窗迎进的一束月光为唯一的照明——也仅有唯一一名异刃的身影落座在月色下的桌前。


尽管在皇宫内履行职务的期间是绝对严禁饮酒的,但现在已到了万物歇息的夜深。坐在桌前的异刃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杯子。四下里宁静的夜色凸显了杯中液体在初入口时那股清冽的辛辣,随即残留在舌头上的刺激又转变为了回荡在口腔中格外新鲜活跃的香味和喉头一缕细腻的甜味。


低头再从杯中啜饮了一口,应和着丰富调和的味觉徐徐地在口中扩散开来,享受着此刻这分闲静独处的异刃隐约地感受到了有人靠近于门前的气息。


能分辨出来者并非是夜间巡逻的亲卫队队员,可也没有特意抬眼去详加以确认。就带着沉浸于休憩时光中的放松口吻,他对着有人抵达的门前悠然地出了声。


“近来曾听女仆说起,入夜后像是总有什么东西四处游荡在哈达夏尔宫之内。看来游荡者的真面目就是你了。”


已然踏入了门内的那一道本就轻微的脚步声由此顿了一顿。面对着异刃道出的这一句多半是临场即兴编造出来的谣传,应声加以回敬的来者也就于语气之中略加掺杂进了些埋怨之意。


“恐怕是找错了人。我可无法先今晨才抵达军港的巨神兽飞船一步,提前回到皇宫中四处游荡。”


简短的辩驳伴随着一阵更为走近的脚步声传进了异刃的耳中。而后,再不消片刻,被纳入窗内的一束月光便自然而然地照亮了这一名肩头披着外套,内里则身着入睡前闲适装束的少女——抬眼的异刃随之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是的,他辨认到来者如今已是一名少女:有着一头刚刚蓄起到肩头的黑发,柔顺地贴着面颊散落下来,又因白日里常束起在军帽下而于发尾稍稍带着蜷起的弧度;那发尾的弧度不经意地勾至嘴角,而当两片浅粉色的嘴唇张开说起话来,从中传出的必将是一连串颇富韵律感的音色。


少女走进了月光下的食堂,随后在同一张桌子所正对着的这一端拉开了椅子,入了座。她用自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异刃,之后才在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轻声地询问道:“我能有幸陪同‘亲卫队长’小酌一杯吗?”


“亲卫队长”,突来地被人用这一头衔加以称呼,异刃不禁又缓缓地叹出了一口气:若是作为缠绕在武士刀上的装饰,这满载着“名誉”的头衔无疑是有些太过奢侈了。


毕竟选定由一名异刃来担当仅听从帝国皇帝亲自调派的机密部队·库雷塔斯亲卫队之队长一职,如此一番安排纵观整卷帝国史也是新奇。至于作为现今享有这一“特殊”的待遇在身的当事人,他也只能对于这一安排作出如下的解释:自从前任亲卫队长的汉德利斯公于数年前病故,临时受命的自己、以及只打算将这一头衔暂且给予身边最为方便存在的陛下,无疑都是随时做好了一旦有合适人选就位,便立即将这一职务转手托付出去的准备——然而,适合担负这一职务的人选直到今日也尚还未曾出现,故身为陛下所调谐异刃的他,也就只得继续将这份职务视为自身守护御刃者安危之“职责”的一部分,一并接收下来。


“只好寄期待于更为长远的展望”——待到先一声吐出的叹息和缓地消融进了夜色之中,异刃又后倾着侧过了身。


虽说是顺势就作出了些与之相关的联想,但他实则并不在意少女以确有的实情调侃自己。伸手从身后的餐柜里拿出另一只干净的玻璃杯,再转身回来的异刃继而从手边那个自己特意寄存在此处的酒瓶中倒出了一些来。


“……只能喝到这里。”


不知是为少女此后的睡眠着想,还是多少有些舍不得自己难得的佳酿;在这件事上掌握有决定权的他仅是动手倒上了一个杯底,就再度摆正了还余有不少的酒瓶,并且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杯中液面的位置以便对方知晓。


“谢谢,足够了。想必你也知道我的酒力仅能担得起每餐前的开胃酒。”


随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女幅度轻缓地点了一下头,异刃的注意力不免也跟着重新转移向了少女。就伴随着视线定睛于一处,他眼见着恰是经由这一次低缓的点头,便使得那些落在那束月光之外的夜色阴影于无声息之间,也有一层拂荡上了她的额前。


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眼前向自己说出了道谢的少女,如今从她脸上看似平和的神色中实则也隐隐透露出了一分疲劳的影子。


但身怀疲劳的人为何会在看似已然准备就寝前的深夜外出游荡?


在异刃的心中由此扬起了一丝解释不通的疑惑。然而没有选择直接将这一矛盾之处说穿的他,只是在后一秒动手让第二只杯子在桌面上滑动了起来。此后,等到这只杯子滑过了整片平坦洁净的桌面抵达了另一端,尽管是由身在这一端的少女主动提出了能否一同小酌的请求,可顺利接住了杯子的她却没有立刻表露出端起杯子来啜饮的意图,而是在收回手后,将手指纤长的双手重新交叠在了桌边。


于是,更为仔细地凝视着不同于今晨在谒见厅内陪同于王座一侧时所见到的那一番军装在身、领受军功的英姿,正是眼下少女叠着双手坐在自己对面的松缓姿态,让这名异刃更为深切地感受到了一件事:已有一段时间——详细说来,是已有连续数个月没能与之见过面的少女,直到今日才终于得以见她重新现身在哈达夏尔宫中;而能够亲眼看见这张年轻的面孔再度出现在眼前的事实,则会让自己情不自禁地想要露出足以被称之为温和的表情。


“真是令人怀念。”


就应和着低声道出的说法,少女也用琥珀色的双眸看向了他;接着,又有些像是强打起精神般地抬起手来撩了一下散落到肩头的黑发。


可待到当真出声回话时,少女的态度听来倒也显然是乐在其中的。


“‘怀念’吗……没错,我也想起来了。这样和你一起坐在夜晚的食堂里,过去也有过。”


这是属于这名异刃的回忆,也是属于少女的回忆。那发生在如今已然长成的识得何为稳重的少女论年纪还尚且仅是一名孩童之时,她也曾因一次犹如深夜探险般的皇宫夜游,阴错阳差地找到了已习惯于像今日这样在军用食堂里独自小酌一杯以为休憩的异刃。


此后:无畏无惧地提出了也想要尝一尝异刃正喝着的“饮料”却被一杯看似颜色透明相近的水所诓骗;出于不想被遣返回房间而直起身体、竭力向对方诉说起了自己在功课上遇到的疑惑,所谈话题甚至涉及到了对于各国局势乃至“幽界”局势稚气却饱含思索的见解;用双手捧着脸颊倾听异刃的额外讲解到睡眼惺忪,结果因孩童的体力不支俯倒在食堂桌上呼呼大睡;最后在第二日的清晨,与对方一起为前一晚的熬夜而遭受到了迦具土极为严厉的责备……


当不由自主地和少女谈论起了这一个与过往相关的话题,将一番呈现在脑海之中的过往回忆与眼下似曾相识的场景略做了些比较,他忍不住稍带无奈地摊开手掌询问起了少女:


“你又这样趁夜在外游荡了,这一次迦具土知情吗?”


恰是如此一句指向明确的询问,在后一秒却换来了少女面孔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来有些像是企图含糊其辞地连连眨动了好几下。但最终,坐在桌子对面的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向着提出了询问的异刃摇了摇头。


“我和迦具土是在一个小时前道的晚安。按理想来,她现在应该是已经就寝了吧——”


就应和着从口中道出的挟带有思索的口吻,推测的神色也一样闪动在少女的眼睛里。可是在比之更早一些的时候,早在夜色还未太过深浓、也还未曾由于一声道出口的晚安而让相关的回答全然陷入进推测范围之前发生的事,却是很清楚的。缓缓止住了摇头,少女的脸上因记起了今日早些时候的事而微微扬起了一抹笑容:“在那之前,我们和奈费尔在一起……”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再度眨动了一次。异刃看着少女又歪头作出了补充。


“当然是在奈费尔做完今天的功课之后。从喝下午茶的时候开始,我们三个就一起在他的房间里谈笑。一直说着话到他该入睡的时间,真的非常愉快。”


“是这样?”


跟着勾起了嘴角,他在表面上装作尚不知情的反问,心中却是比起少女更加详细地有所知晓:自从听闻到远征古拉的大军即将凯旋归来的消息,那如今正和当年的少女年纪相仿的皇子殿下,可是提前三日便卯足了劲头、超出了日程安排地预先完成了自己的功课,为得就是想尽可能多得空出时间、与难得入宿在皇宫内的“姐姐”一同度过……


要是知道自己当着少女的面随便地出卖了他,恐怕小小年纪就具备的高昂自尊心,会让平日里极为懂事的皇子殿下开始与自己怄气——如此想来,这正是所谓的有些事情是关系越为亲近,就越不愿意告诉吧?


自认为多少能够理解这一分存在于人心中的小小的纠葛,故而也就理所当然地忍下了告知少女暗中原委的心思;只是在作出这样一番决定的同时,异刃又不免将一瞥审视的视线投向了眼前的少女:那么,身为“姐姐”的她,是否能够注意到看似比自己要更加文静的“弟弟”身上,其实也有与自身全然相同的“倔强”之处?


异刃重新向着眼前回神过来。于此之际,他的耳中也恰好听见了少女对于自己先前一句反问的回答。


“是的。的确是……非常愉快——”


就作为此前表述的一次单纯重复,诉说时的少女脸上也依旧带着与此前相同的微笑。这正如他所料。然而却还不待这一种同样会令倾听者感到愉快的“中的”感再多延续上数秒——又恰如窗外的夜色总是于分分秒秒间变得越发深浓,坐在敞开窗前的异刃便又敏锐地发现到在不自觉拖拽的尾音徐徐落下后,自己眼前那扯着笑容的唇角也渐渐变得越发生硬。


直到最后恢复了平直时,少女的嘴唇已然抿得比先前要更紧了许多。


若是依照常理而言,这一骤然的转折无疑是并不自然的。可之于眼见着这一转折真切发生在眼下的异刃而言,他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实则更为吃惊于分明“转折”就发生在眼下,但自己竟偏偏没更多地从中产生什么太过强烈的突兀感……


他看见眼前的少女皱起了眉头。


“从下午见面时给予我的那个拥抱开始,能够看见奈费尔脸上的笑容,这确实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安慰和鼓励……”


“但是”——从少女的停顿的话音中,他听见了无声的转折借由缓缓低下的面庞徐徐道出。


此时,仿佛是不想让脸上无法再依赖意志强压下的表情被对面看见,少女才低下了自己的脸。但坐在对面的异刃依然通过眼见到得收紧了一些的下颔轮廓,辨别出了躲开到自己视线之外的少女此刻正咬着嘴唇。同时还见她绞紧了放在桌上的双手,以至于略长出指尖些许的指甲无声息地嵌入了手背。


确实是有些显而易见的不对劲之处——而这不对劲之处,想来与少女不论是话音、又或是神色里都始终隐隐透着一分疲劳的原因息息相关……


就面向着低垂下了面孔的少女,异刃的心中不禁也涌现上了一股怜惜之情。而这一分怜惜让异刃的心亦为之紧缩。以至于在缓缓地抬起手指摩擦起自己的下巴之前,他已于无声息间先一步地陷入了思考;并且,越是伴随着思考的进行,原本始终拂荡在眼前的月光也就渐渐地褪为了聚焦于别处的视野中一层模糊又隐约可见的光晕,继而与愈发奔流向前的意识融为一体。


那光晕照亮了思索的轨迹——


是这样吗?倘若一切的矛盾和不对劲之处全部都是发自于这一重“原因”……竟会这样后知后觉,莫非是今夜的自己是在不知何时就已被酒精占据了头脑?就在放下手指的同一时刻,那分自最初起便存于心头的怜惜已如同消融了一般地化为了足以涵纳万千的载体,包容混杂进了其他更多种的感情,使得异刃不免感受到了一阵哑然。


随即,这哑然又更进一步地变作了通达思绪之中的一处路标,将他的思索引向了真正正确的方向。


正是在这一瞬间,他猜到了;或者说,是总算注意到了。


那本不该是这样难以明白的事情。边略有恼火地责备着自身因过度的松懈而在今夜招来的迟钝,异刃边在头脑中对先前道出的那番自问还以了相关的回答:由斯佩比亚与英维迪亚二国签订的停战协议已于前月生效,帝国驻古拉的军事部队也已从上周开始陆续撤回;而如今正坐在他面前的这名少女,她作为与“帝国宝珠”调协之人、帝国最强的御刃者,则是在战况仍呈胶着的中盘时期便受命被特派往了“古拉争夺战”的战场,于四足型巨神兽熏染着硝烟的背脊上滞留了数个月,直到一切风波都已尘埃落定的本日清晨才回归到了斯佩比亚的帝都阿尔巴马格。


使得此前与英维迪亚之间趋于停滞的战局能够迅速地向对于我方有利的方向倾斜,并且促使帝国能够在古拉中腹平原地区的主战场上取胜得如事实上演地这样顺利,最终让斯佩比亚能够以彻头彻尾的战胜方的姿态出现在谈判桌上……这一切自然与抵达前线的少女脚踏实地的以行动和确实取下的战果,切实地鼓舞了帝国兵将的士气不无关系。


然而,纵使是在他方的战场上绽放了如炽炎般耀眼的光辉,待到回归帝都面见过陛下、接纳了身为军人无上荣耀之后,同是这名摘下了军帽的少女,她却在受许于今夜留宿皇宫之后才骤然发觉到,眼下的自己竟连想要下定决心用这一双手去坦然拥抱“弟弟”纯洁天真的身姿都变得困难重重……


身处于仅有一束的月光映照下了只一道光亮的室内,展开在同一张桌子对侧的景象,如涨潮的水面般再次推映到了自问自答的思索者眼前,诱使异刃继续作出了考虑:面前的少女作为一名熟练的御刃者——


自年幼的孩童时期起便历经了调谐后长久的共处与习武,时至今日,她自然是早已熟知了应当如何去挥动二把蕴含满以太流动的军刀;但习惯武器、习惯实战与习惯战场,这是三种看似循序渐进,可一旦论说起本质来却会变得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通过战场去习惯“自己的职责”,则是比之上述所提三项都还要更加难以实现。


那么,这一番“习惯的过程”详细说来又是如何?


在须得手握武器、全身心投入周遭四处炮火纷飞的战斗中时无暇去顾及,在不断调动思绪与指挥官一同探讨战术、设法维持我方各战场优势以向前推进战线的过程中吞咽下的那一种颤栗和深刻在心的痛苦触动;出于无法在派遣的命令犹负在身时去擅自找寻可用作宣泄的突破口,直到班师后才终于能够在故乡干燥的空气中、在亲人的面前获得决堤的许可权——不,就算这样也未决堤;就因为少女倔强地忍耐着、死死地强撑着神色表面上如常的平静,才会使得不知情的旁人误以为她仅仅是出于经历了远至古拉的征途而背负上了某种难以轻易化解的疲惫……


待到考虑到了这里,感受到脑海之中由思绪划出的轨迹变得愈发地清晰,他也就彻底地明白了少女今夜所做行为的契机和意义——


虽然是仍旧如同自幼时以来那般地与自己的异刃一同分享着所有刻骨铭心的触动,可与他人共享有同一段触动的经历还依然不足以平息日渐叠积在一颗心中的波澜;甚至恰恰是由于拥有了相同的经历,彼此之间鲜有差别的记忆才反倒化为了阻碍,使得少女也因对方已然心知肚明于一切而更加不知该从何开口向迦具土说起。


当搭乘巨神兽飞船从古拉重新抵达了斯佩比亚的国土,放眼周围皆是看似已擅自回归了往日平和的人与事,并且在不知不觉间连自身也已被动地为这分环境所包裹于其中——故而即便意识到了今夜的自己并无法在一时半会儿间顺利的入睡,她也无法去敲响已与之道过了晚安的异刃的门扉。所以才会在这一夜里独自夜游,缓缓的、一步一步的,一路步行抵达了皇宫一层的此处。


若是这样——异刃感到有两种情绪正同时在胸中交错混合着。就在这一刻,他为自己没能打从一开始便及时注意到少女的困境而自责,又为尽管遇上了迟钝的自己,少女却到底还能打起向外寻求慰藉的精神而有所庆幸。


不论少女低下面孔的举动,是否是出于某种意图明确的目的,但他确实因为此举接收到了一个名为救援的信号。


于是,在此时此刻,面对着终于把刻于心头的这份痛苦经由气息和神色表露出来的少女,轻轻地吸了口气,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迷惑吧’。”


“……咦?”


突来的话语,让少女因惊讶而扬起面孔,随后又因发声而松开了死死紧咬的嘴唇。而将这一切收在眼里的异刃,随后又将收在眼里的这一切都化为了落实在一字一词上的一句言语。


就在深感无法再独自承受下去的这一刻,不论你选择向谁吐露心声——不论对方是你常伴左右、心思相连的异刃;又或是意图将那终会在未来兑现的“名誉”给予你的同时,也不免将莫大的压力给予了你的头戴金冠之人;甚至是年纪尚幼却在过去与“姐姐”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间知晓了何为真心相待的皇子;还是仅仅在夜游途中偶然遇上的、勉为其难与你分饮一瓶酒的自己……只要你向他们伸出了求助的手臂,那么不论是谁——不论是谁,都会这样告诉你:


“现在的你可以迷惑,尽情的迷惑。”


像是在夜晚的林间听闻着隐约的歌唱却不见夜莺的踪影,又或是在看不清前路的灌木小道里低头时瞥见着了自己因曲折的光线而不得不歪斜起来的影子;恰如为头顶天色的渐暗而心怀疲乏,又如为脚下道路的崎岖而一时驻足;为迷惑所笼罩的日子必会来临、也必须来临,使人身陷于其中,一直到……


“直到你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要一些时间也无妨,多要一些时间也无妨;想要藏起自身的畏惧不予他人评判也无妨;又或是到头来还是不自禁地因回忆起“那一刻”手上的触感和“那一刻”喊出的指令,以及领悟到正是在“那一刻”从旁见证吞并条约的签订,让自己与还可以无忧无虑地、源源不断地从头脑中诞生出纯粹构想的孩童时期彻底割裂了开来,而忍不住感到抵触与一股迟来的恐惧战栗身心也无妨。我们并非是想要督促你下定决心,才要这样说,而是因为相信你能够下定决心——就像过往的每一次一样,总会将切实经历的一切化作站起身来的动力,再踏出你认为正确的那一步,才这样说。


时至今日,这名呼吸中沾染着些许酒精气息的异刃,亦并非是从未对落在眼前的今夜产生过任何饱含遗憾的感慨。出于对方年岁的日益增长和彼此之间身份上微妙的隔阂,比起那个曾经伏于桌上呼呼大睡的孩童,如今的自己恐怕已无法更进一步地贴近她的内心、期待于她会更多也更坦诚地将心声吐露给自己……纵然他为自己已无法更好地替她排忧解难而感到了一阵无能为力的懊悔,但在他的心中,却仍旧有无论如何都想要咬定的一点:此刻的所思所想和所作所为,不论是哪一重,都依然全部是出自于自己的真心。


由此一来,那举杯的手迎着月光,又再度如提醒般地向着少女探了探。


“敬彷徨但终将迎来曙光的今夜。”


用低缓却足以让对方听清的声音道出了祝词,举杯的异刃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桌子的对侧。而在那对侧,则有少女的一双眼眸正凝视着迎向了月色的杯子与杯中被照亮的澄清的佳酿。


又有反应略显迟缓的数秒在静无声息间度过。此后,便是待到这迟缓的数秒度过之后才平稳地长叹出了一口气——异刃眼看着缓过了气息的她从交叠在桌面的双手之中抽出了右手,握住了手边尚未沾过唇的杯子,接着同样将杯子向上扬了扬。


少女微微歪着头,面孔上摆出了正在斟酌着语句的面容。随即,那泛着如珠贝般光泽的嘴唇慢慢地开合着,唇边含着笑的少女最终在低头啜饮之前,将给予了他的那一声回应细语道来:


“……愿敬眼前今夜也清澈如水的月光。”




—FIN—


※愿敬眼前今夜也清澈如水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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